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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狄更斯 《双城记》
壹
顶级聪明人的离开，往往是行业衰落的标志。任何领域都是如此。
比如苏芒。
这位中国的时尚女魔头今天传出一纸辞呈，因为要照顾家人健康，她将在5月8日离开时尚集团。从1994年踏入《时尚》杂志位于西单的那座小四合院开始，她在时尚圈已经摸爬滚打了24年。
地位也有目共睹。
29岁创办《时尚健康》、30岁创办《时尚芭莎》，随后还有《芭莎男士》、《芭莎珠宝》、《芭莎电影》等一系列杂志、43岁成为时尚集团总裁……苏芒把自己练成了中国版的安娜·温图尔，也拥有了在圈里呼风唤雨的能力。
于是，她与几乎所有的国内一线明星都有亲热贴面照，交往频繁，尽管她拍出的多数照片都与明星团队发出的精修图相距万里，从而得了“防火防盗防苏芒”的戏称；“双乔”举办婚礼时，她也是为数不多受邀参加的中国嘉宾之一。
图：精修图VS苏芒镜头中的伊能静
而去年9月那场芭莎慈善夜更是苏芒的主场。她熟稔安排着每位明星的出场和位置，当近年人气不佳的张韶涵被挤到舞台最中间的C位时，苏芒大喊“张韶涵往下蹲一点”，后者也乖乖听从。
浸润在名利场里，苏芒已经成为了影响权力榜的女人。
这是属于时尚集团的强势，早些年纸媒兴盛之时，那几本时尚大刊的封面是明星们挤破脑袋也要抢的资源。但更多是属于苏芒本人的强势。
苏芒拼命的劲头神似韩剧《迷雾》里的女主播高慧兰，后者在母亲弥留之际选择了去机场约采访，至于苏芒，她说过“人死后有的是时间可以睡，活着的时间当然要拿来干更有意义的事”，工作时，她可以连续三天住在办公室，一周飞好几座城市，蹬着10厘米的高跟鞋穿梭自如。
这位中国音乐学院古筝专业毕业的出版人喜欢文字，《毛泽东传》是对她影响最深的一本书，究其原因还是“意志”。
“《毛泽东传》的前三分之二都是特别好的，认真读下来，你就明白意志的力量，会特别理解意志的胜利，坚定的意志能克服一切困难，给了我无畏的勇气。"
但铁打的苏芒也阻挡不了时尚杂志的衰落。
苏芒担任时尚集团总裁的第二年，整个行业掀起了纸刊关停潮。那年宣布game over的时尚杂志包括《外滩画报》、《瑞丽时尚先锋》、《芭莎艺术》、《伊周Femina》等等，兔死狐悲的哀愁由此笼罩在媒体圈——多金的时尚杂志曾经被视为“纸媒最后的避风港”，然而，当海平面上升，避风港最终也会消沉在海底。
时尚博主们成为踩在时尚杂志尸体上挣钱的角色——
“石榴婆报告”的程艳曾是上海《新闻晨报》的国际部编辑，早早依靠做时尚公号年入千万；“黎贝卡的异想世界”5分钟卖掉100辆限量版MINI。与时尚编辑们曾经被嘲笑“挣着3000块钱工资教月入3万的人如何打扮”不太，收入丰厚、动辄出入国际一线品牌秀场的时尚博主们，显然过得滋润多了。
于是，当苏芒即将离去，人们讨论的只是这位女强人曾经不让人穿秋裤、与明星们的交往八卦、如何拼命三郎等等，却少有人缅怀那一本本制作精美的时尚杂志——几年的时间而已，属于苏芒的时代却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了。
贰
今天的另一场缅怀与“两会”有关。
照说今天重头戏本该是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不料风头都被部长通道上挤着的两位女记者抢走了。
随着“白眼事件”在社交媒体持续发酵，关于两位女记者的很多信息被挖出：
蓝衣记者来自第一财经，疑为官二代。红衣记者似乎更奇葩——她写过满满微商风的自我PR稿，讲述自己拒绝王子求爱成为女神的故事；她所供职的美国全美电视台，看起来颇有猫腻；她被曝光的微信昵称是“两会气质女”，而从朋友圈所发内容看来，她对自己在“两会”中形象的关注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会议本身。
总之，两人都火了。前者被制成了表情包，后者得到了网红般的关注度。一切发源于如此颜色的“两会”部长通道，这多少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事实上，“两会”素来是出产网红女记者的圣地。
这个传统要追溯到1998年朱镕基的那场答记者问。新总理一句“你们照顾一下凤凰卫视的吴小莉好不好，我非常喜欢看她的节目”，让吴小莉意外得到提问机会。她问了关于金融危机和香港经济困境的问题，得到了朱镕基支持性的答复。
当天，香港股市暴涨300点。吴小莉也成了那位被总理“钦点”的美女记者。
吴小莉的幸运激励着很多后来者。派美女记者出征“两会”成为各家媒体的通用招数，而为了得到提问机会，很多女记者也会特意穿上颜色鲜亮的衣服。
这些都无可厚非。
只是，网红与网红之间的差距，往往就像正品与高仿，甚至是正品与路边摊里的山寨货。于是，当蓝衣记者表演翻白眼、红衣女记者用播音腔机械提问时，很多媒体人开始感慨：
“随着老一批财经记者的退出，文盲提问婊让很多严肃的会议多少有了海天盛筵的味道”；
“红衣服小姐姐不仅顶着蓝衣服小姐姐尚未愈合的各种韩式双眼皮白眼，还要调整好自己的假体下巴和假体鼻梁，以防出现蓝衣服小妹妹那样的奇葩表情，最后挺着自体脂肪丰出的傲人双峰念课文般地问完了问题，也是hin 不容易啊。这样的记者都能进部长通道，什么也不说了，撒花”
……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南方都市报》记者彭美的名字在这轮缅怀中被很多人提及。
这位都市报记者在2015年的全国“两会”中得到提问机会，她缓缓甩出的问题却很尖锐——“据媒体统计，十二届全国人大以来已经有39名全国人大代表因为涉嫌违法违纪，辞职或者被罢免，这个数字超过了上一届五年的总和。我想请问发言人，这是为什么？是我们在选代表的时候就没有把好关，还是代表选举制度本身就存在缺陷呢？”
据说事后她很快接到亲友问候：有没有被开除？
答案当然是没有，据说《南方都市报》还专门为此制作了半版广告。不过，一年后，彭美选择了辞职转型。当然，这又是另一个关于行业衰落与自我选择的故事了。
最后分享一下，蓝衣女记者表演翻白眼时，红衣女记者正在念着下面这段话：
“我是美国全美电视执行台长张慧君，我的问题是，以管资本为主转变国资监管职能是当下大家都普遍关注的一个话题，那么作为国资委主任，2018年在这一领域您将会推出哪些新的举措？今年正值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我们国家要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习总书记倡导一带一路的倡议，国企对一带一路沿线的国家的投资力度加大，那么国有企业的海外资产，将如何得到有效的监管，以防止国有企业资本的流失？我们推出了哪些监管机制？监管的效果又如何？请您为大家做一下介绍，谢谢。”
而吴小莉在20年前的问题是：
“谢谢！首先我要谢谢朱总理，我必须这样说，您也是我的偶像！大家好，我是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的吴小莉，想要请教朱总理的是，我们知道在亚洲的金融风暴当中香港的影响在今年已经陆续显现了，想要请教的是在中央政府对于香港的经济的困难和困境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样具体的措施来加以支持？另外海外的媒体对您的评价相当高，外界有人说您是‘铁面宰相’，或者说‘经济沙皇’，想请您谈谈您在进行改革过程当中的心路历程，有没有曾经想过沮丧？想要放弃过？”
相较之下，高下立现。
于是她得到了朱镕基的坚定表态“中央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保护它的联系汇率制度”，还有那句颇有悲壮意味的宣言——
“至于我本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同样是“两会”网红，她们被历史记住的姿势、从中品得的滋味，注定不会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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